自懷孕以來,學校的健康中心便安排了許多檢查,其中一項是肺結核的皮膚檢測 (PPD)。我一直拖到這陣子從台灣回來才去做。其實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需要在這個時候做這樣的檢查,我想在台灣,應該沒有做這種檢查吧? 一方面肺結核不是已經很罕見了嗎? 另一方面,我小時候不是打過卡介苗了嗎? 再說,我完全沒有任何肺結核的症狀 (持續咳嗽、吐痰、咳血、胸痛、夜間盜汗、厭食、消瘦等)。如果皮膚檢測呈現陽性,則必須做胸部X光,為什麼要在這樣的時刻將懷孕婦女暴露在X光之下呢?

上網查了些資料之後,才知道或許因為我是從台灣來的,在地域上是屬於肺結核仍未絕跡之處,所以較有機會暴露在結核桿菌的威脅下。卡介苗對結核病的預防力,並不是終生的,所以儘管小時候接種過卡介苗,我們成人對肺結核並沒有免疫力,這也是為什麼每次健康檢查都必須要照胸部X光的原因。卡介苗防治肺結核的有效性,近年來備受質疑,但嬰兒注射卡介苗可以預防嬰幼兒的進行性初發性感染(progressive primary tuberculosis),如結核性腦膜炎和栗粒性腦膜炎,所以嬰幼兒注射卡介苗還是有必要的。前段所述的肺結核症狀,是屬於有傳染力的開放性肺結核,然而潛伏性肺結核不會有這些症狀,雖然沒有傳染力,但有約10%的潛伏性肺結核患者後來變成開放性肺結核患者,尤其是抵抗力較差者。懷孕婦女若染上肺結核,生產時會危及小朋友,以後小朋友也可能染病,同時懷孕過程也會有健康上的問題。如果確定是開放性肺結核患者,需要立即接受治療,服用的藥物對小朋友不會有負面影響。如果是潛在性肺結核患者,可以等生產過後再治療。

護士在我的前臂上注射含有少量結核菌素的藥劑,兩天後再去讓他們檢查。兩天後我的前臂上出現了大約直徑一公分出頭的紅腫部位,表示是陽性反應。我很疑惑我會去哪裡接觸到結核桿菌,周圍也沒有人是開放性結核病患,到底是為什麼呢? 跟爸媽說時,爸媽擔心極了,爸爸後來跟我說,他聽到這樣的消息時,心好沉。我聽了很難過,造成大家的驚慌和煩惱。

護士要我照胸部X光。雖然我很不希望照X光,但醫護人員和網路上的資訊都表示X光劑量很輕,只要是在胎兒還小的時期 (13-24週之間),就不會照到胎兒,也不會有負面影響,而且對於孕婦,會有更嚴密的遮護。我去照X光時,技師在我胸部以下的地方遮起了兩層鉛板,照完之後,她跟我確認說,懷孕期間照胸部X光是很尋常的,很多孕婦都照過,並沒有出現問題,所以要我放心。

照完的結果是一切正常,並沒有肺結核的跡象,所以健康中心的人說沒有問題了,叫我放心。就這樣,一場虛驚結束了!

後來上網做更多研究,才知道,其實很多從台灣來的人做肺結核的皮膚測試都呈現陽性反應,因為我們小時候都注射過卡介苗 (減毒後的活牛分枝桿菌: Mycobacterium bovis)。美國從未像我們一樣大規模地注射肺結核疫苗,皮膚測試準確度較高,但諸多亞洲國家都會為幼兒注射疫苗,所以大部分人體內都會有少量的結核桿菌,呈現陽性反應並不就意味著染上肺結核。雖然健康中心發的說明上說,注射過疫苗並未必會讓皮膚測試呈現陽性反應,然而我們小時候注射的卡介苗確實有可能讓皮膚測試呈現陽性反應,因為 " 皮下注射之純化蛋白質衍生物(PPD)是由超過200種肺結核菌抗原所粗略純化的,這些抗原與Mycobacterium bovis BCG及環境中的結核菌具有共通性,因此在致敏化的人身上也會產生皮膚延遲性過敏反應。這種抗原反應共通性使得結核菌素試驗的專一性不佳,無論是遭受肺結核菌感染、注射過BCG疫苗、或是接觸環境中之結核菌都可能造成陽性反應。由於全球大約有三分之一的人感染過肺結核,大部分的人也都接種過BCG疫苗,使得正確辨識出最近接觸結核病人並被感染的人,以便儘速施以預防性治療非常困難。" (來源是感染控制雜誌) 我後來問護士,既然我的胸部X光是乾淨的,那為什麼我的皮膚測試會是陽性? 她也跟我說,這可能跟我注射過疫苗有關係。

我的肺結核驚險記到此平安結束,但有人有更麻煩的故事: 雖然皮膚測試是陽性,但明明胸部X光就是乾淨的,美國醫生還是要她服用預防肺結核的藥,以免日後演變成開放性肺結核。問題是,明明就未必有肺結核,卻被要求吃藥,預防性投藥有其問題,尤其是對付像結核桿菌這種抗藥性很強的病菌,而且這些藥有些肝毒性副作用,沒必要何必去承擔這種風險呢?! 這個故事在這裡

要順帶說的是,其實在台灣,肺結核並不是那麼罕見的,統計數字顯示,肺結核發生率在美國是每十萬人中有 5.1 人,日本是 22.8 人,而台灣則是 66.7 人。台灣每年新增一萬五千名肺結核患者,約佔所有傳染病的七成,其中三分之一是具有傳染力的開放性肺結核。因為這次的虛驚,才知道其實周圍原來也有人得到肺結核 (只是一般大家都不會說出來),已經治療完畢,也才知道有些名人如李登輝也得到肺結核。為了避免在懷孕期間照X光,一般會建議孕婦在準備懷孕前先去照胸部X光,省去接下來的風險和麻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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